我讀《我們仨》、《走到人生邊上》/楊絳
很想知道人在終途直面死亡，回頭是已將走盡的一生，往前是終不能免的死亡，此時，人是怎麼想的。年歲大了，能思考的不多，思考能有智慧層次的更少，思想著還能用筆寫下的更是珍稀。92歲的楊絳寫下回憶錄《我們仨》一個人思念著先生錢鍾書、女兒錢媛，96歲寫《走到人生邊上》思考死生鬼神的存在大哉問，在文學書寫上確實是一道稀貴的光景。如此高齡，記憶還條理清晰，文筆仍清暢雋永，一個女人始終對生活溫潤地感知著，對先生兒女至情地深愛著，即使垂垂老矣，即使孤寂一人，內裡還是可以純澈溫煦，冷靜自恃，仍被愛浸潤滋養著，真好。
楊絳用如夢似幻來實寫《我們仨》的失散過程，因是夢，所有的難以言述都可以拉長時間化成距離來好好道別。初看不知是夢，因寫著仨人再平凡不過的日常，一直到鍾老去開會，楊絳寫母女要到不尋常的客棧尋人，才開始意識到這不是純散文記實而是寄小說抒情憶人。楊絳的記憶力驚人，在追寫童年、追憶仨人生活時，鮮活地再現民國初時的生活氛圍、展現她純稚細膩的感性中帶著較真的理性思考的特質。當親人離世獨活時，「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」，這樣清晰地念著想著，又認真的思索著，於是《我們仨》既刻骨傷情，又療傷止痛。
楊絳和錢老的婚姻真是「天作之合」，誠如楊絳說的「我們仨，卻不止三人」，阿緩像姐姐，像妹妹，像媽媽；鍾書時而是高大的老師，時而是最弱小的孩子；楊絳可以是包辦生活的萬事通，也可以是家裡最被呵護被笑最笨的角色。這三人在動蕩的時代裡，把生活過得趣味橫生，在人情最顯炎涼裡，仨人就這樣安靜地相伴相守。鍾書說楊絳是他心目中「最賢的妻，最才的女」，是「絕無僅有地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：妻子、情人、朋友」。楊絳寫道，經歷了各種人生角色「每項工作都是暫時的，只有一件事終身不改，我一生是錢鍾書生命中的楊絳」。牽手走過一生，始終如此敬重彼此、珍視對方，真的是「始於一見傾心，久於相濡以沬，終於歲月長情。」愛情最高貴的模樣。
＃老人的眼睛是乾枯的，只會心上流淚。
